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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宪法学方法论的主要特征

文章来源:辽宁党校报 作者:  发布时间:2011-01-18

当前,由于林来梵教授对德日一脉规范宪法学的引进,使中国宪法学界面临“方法论的觉醒”。而以方法论为划分标准,国内近年的宪法学流派大致可以分为规范派、政治派和解释派三派,其中规范宪法学与政治宪法学的理论之争尤为激烈,而类似此种方法论上的“口舌之争”,我们的邻国日本早已有之。
  早在大正时代,日本就出现过东京大学两位教授上衫慎吉与美浓部达吉之间关于国体论上的理论冲突,成为日本学界的一段佳话。战后,在日本宪法学界被公认最为才华横溢并且在宪法学理论上具有代表性的大师级人物则是东京大学法学部教授小林直树。从他的《宪法讲义》及《宪法秩序的理论》等著述中,作为中国学者,也许可以管中窥豹,看到日本宪法学研究方法上的思绪、线索和端倪。以小林直树为代表,日本宪法学在方法论的应用上呈现出以下几点特征:
  第一,秉承德意志宪法学研究方法上的衣钵。小林在《宪法讲义》中引用日本宪法学家金森德次郎的话说,战后日本国宪法在政治制度的设计上是“美式三权分立和英式议会至上‘共生的婴儿’”。实际上,日本宪法学无论在战前还是战后,方法论上对德意志宪法学的继受一直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首先,明治以来德日两国学者建立了重要的师承关系,这也使日本学者对宪法学的问题选择、观察角度、著作体例等方面无不向德国取经。比如,战前日本对德意志传统国法学的引进;其次,凯尔森与施密特有关纯粹法学的论争对战后小林等学者的研究手段和方法也造成了深刻的影响。在《宪法讲义》“立宪民主制的原理与制度”一节中,小林说:“(对于权力分立制)其制度与思想是历史的产物,在作为阶级的政治意识形态而被正确地加以认知之后,应当再次研讨它的现代意涵”。从小林本人“双手互搏”式的论述中可见,事实与价值的纠葛,在方法论上是一个颇具普遍性的理论问题,而这一问题在中国方兴未艾的争论,于我国宪法学的发展无疑是大有裨益的。
  第二,明显的实用主义倾向。与中国当前公法学界“仰观宇宙之大”的论述方式相比,日本宪法学界一向具有“俯察品类之盛”的“缩小意识”,很少进行哲学上的冗繁论述。日本宪法学界热衷于制度本身的沿革与比较,举凡可以为日本所用者,皆在论述上被加以重点“照顾”。“拿来主义”这种作风不仅体现在当今日本宪法学界,而且根植于战前。小林直树本人的著作中与其战后“朋辈”樋口阳一、芦部信喜等相比,皆具有共同的特点,这就是方法上“横轴”与“纵轴”两方面对西方制度的比较与关注。但是这种“具体而微”的“考据癖”,也导致日本宪法学界多产理论巨匠,缺少国际大师。对于中国而言,我们应当对邻国的方法论传统采取“以拿来主义的眼光学习拿来主义”的态度。
  第三,大量应用马克思主义阶级分析和历史分析的方法。令中国同行倍感亲切的是,小林等日本宪法学家虽然大都不直接作出说明,但在其著述中却大量使用马克思主义阶级分析和历史分析的方法,“阶级”、“意识形态”、“历史分析”等语汇大量充斥于小林等日本宪法学名宿的著作中。可见马克思主义学说的方法论对日本影响之深刻丝毫不逊色于中国,其中原因似乎与日本法学界的德意志传统不无关系。马克思主义虽然在意识形态上有别于西方其他论调,但马克思本人作为德国人,在日本参考德意志经验的情况下,其思想观点极易被照单全收。由此看出,日本学界的“主义”之争是让位于“问题”之争的。
  第四,偏重引进国外理论,方法论上欠缺原创性。这也和日本文化本身的发展脉络有着很大的关系。无论古代对于中国、近代对于德国及战后对于美国的仿效,日本都能做到不遗余力地模仿到极致。例如,小林在著述中对于新康德学派论述的“存在”与“当为”的关系,他认为“这一问题,不仅在宪法学中,对于整个社会科学”来说都是认识论和方法论上的难题。纯粹主义、历史分析的方法,也基本上是日本宪法学界能够普遍应用的主要宪法学理论分析手段。在方法论的“借鉴”和“移植”上,日本可谓洋洋大观,但一旦脱离西方尤其是德国的语境,在原创性贡献上,日本宪法学就大为逊色,在论及日本宪法学方法论上的原创性贡献方面,乏善可陈。因此,将日本视为二手货市场并非茶余饭后的一桩笑谈。
  综上,作为中国同行,我们审视日本宪法学经验,能够看到的并非是霍布斯、洛克、孟德斯鸠,我们也并非要捕捉对世界法治有原创性变革性作用的思想及理论,无论就方法论和宪法的研究内容而言,我们应当在日本的“移植”手段上多下力气,多加观察。法律文化源自西方,因此对任何东亚国家而言,都必须面临观念及制度的移植。而学习的典范不是迫使我们要发现“大家”的“大思想”,而是应该如何“借鉴别国的借鉴”。如果勉强说宪法学发展有什么捷径,这也许算得上是其中之一。
(作者单位:中共辽宁省委党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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